这面容、这身量,与传闻一般无二。”
周遭的巫兵压着嗓音,话语碎屑般此起彼伏。
几位祖巫交换着眼神,惊疑之色渐浓。
“等等。”
天吴忽然抬高了声音,打断了四下里的低语。
他转向那些巫兵,眉宇间凝着罕见的肃然:“方才你们提及屠巫剑——那凶物,如今尚存于世?”
奢比尸粗糙的手指划过额角,像是在梳理混乱的记忆。”那柄剑……不该还在。
妖皇帝俊当年持它斩开大羿的弓弦,剑身浸透巫血,最后分明随那金乌一同陨落在不周山巅。”
他的声音里混杂着困惑与某种深埋的忌惮。
一名身覆鳞甲的战士单膝触地,盔甲碰撞出沉闷的响声。”祖巫,剑未毁。
它流落至轩辕手中。
广成子自玉虚宫带来,圣人亲手所赐——那时起,它便唤作轩辕剑。”
句芒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木质扶手,低语如风吹过叶隙:“玉虚宫那位……若论重铸兵刃,洪荒之内,的确无人能出其右。”
玄冥的目光越过众人,落在那个沉默的身影上。
她没理会周围的猜测,直接开口,声音清冷如冰泉击石:“你说你叫蚩尤。
逐鹿之野,与轩辕争锋的那个蚩尤?”
被注视的人抬起眼。
短暂的停顿后,他下颌微动,给出了确认。
“是我。”
两个字落下,整个空间仿佛骤然凝固。
粗重的呼吸声、甲胄细微的摩擦声,都在这一刻静止。
“可你死了。”
一个年轻战士脱口而出,脸上写满难以置信,“尸首分离,葬于四方。
你怎么可能……重新站在这里?”
蚩尤抬手,宽大的手掌盖住了半张脸。
指缝间,他的眼神短暂游移。
不能提那个人。
这个念头迅速压过了其他。
“记不清了。”
他放下手,肩膀松了松,语气掺进恰到好处的茫然,“像是沉在深潭底,忽然被一只手拽了出来。
那人替我重塑筋骨,换了血脉……只说,要我摆出十二都天神煞的阵图,助巫族取胜。”
他刻意省略了主语,将 与虚构揉成一团。
然而,“十二都天神煞”
几个字像石子投入深潭,在祖巫们眼中激起了更深的涟漪。
祝融忽然向前倾身,鼻翼微动,仿佛在空气中捕捉某种气息。”你身上……有父神的味道。
难道是他老人家从混沌中伸手,将你拉回现世,要你帮着巫族扫清那些羽翼禽兽?”
共工立刻接话,嗓音洪亮如奔流:“定然如此!父神虽化万物,灵识永在。
你们忘了?上次祭祀时,神殿深处传来的那声叹息……他一直看着我们。
现在,他送来了蚩尤。”
这番话像火星溅入干草。
“没错!除了父神,谁还能让死者重生,谁还能赐下这般纯粹的盘古气息?”
玄冥的附和斩钉截铁。
帝江大步走到蚩尤面前,厚重的手掌重重落在他肩头,震得铠甲嗡鸣。”好!巫族与人族血脉交融,竟能结出你这颗被父神选中的果实。
这是巫族之幸。”
天吴在一旁轻声纠正:“大哥,是父神之赐,非天意。”
帝江不以为意地挥了下另一只手,揽住蚩尤的肩膀便往神殿深处带。”走,进去细说。
站在门口像什么话。”
其余祖巫簇拥着跟上,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廊中回荡。
蚩尤任由自己被推着前行,心底却翻涌着无声的嘲弄。
盘古?哪来的关系。
这些由精血孕育的祖巫,力量撼天动地,心思却直白得像未凿的石头。
他们嗅到一丝熟悉的气息,便毫不犹豫地归因于崇拜的神只,从不怀疑背后是否藏着别的影子。
他并不知道,那滴融入他骨髓的盘古玉髓,散发出的不仅是力量,更是一种血脉上的认同。
对于巫族而言,这气息比任何言语都更具说服力。
盘古神殿内部,幽暗而恢弘。
不知名的矿石嵌在穹顶,洒下星子般微冷的光。
众人各自在石座上落座,阴影勾勒出他们庞大的轮廓。
蚩尤被让到 ,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,那目光里有审视,有期待,更有一种近乎炽热的信任。
强良的声音在石殿内荡开,“大哥,若将蚩尤添入阵中,再有盘古之心为引,即便不及当年,也足以撼动天地。”
帝江缓缓颔首,“不错。
若再得一位亚圣境的巫者,妖族羽翼之辈何足为惧。”
“他掌时间流转,正可替二哥之位。”
句芒接话道。
烛九阴眼中有幽光掠过,“吾可率部直取小天庭——趁正面交战之时,端其巢穴。”
蓐收的笑声震得石壁簌簌落尘,“若真如此,那群扁毛畜生的脸色……怕是要比吞了腐泥更难堪。”
他想起很久以前,天柱尚未倾塌,两族都还未悟出阵法真谛。
帝俊刚立起天庭匾额,十二道身影便已踏碎南天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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