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位唤作惧留孙的亲传,此刻气若游丝,若再不得救治,怕是真的要名列封神榜了。“常言道,圣人之下皆如蝼蚁。”另一道幽暗身影此刻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入每个生灵耳中,“高高在上的圣人,总不至于自降身份,对蝼蚁出手吧?”
妙啊。
此言一出,紫虚高上元皇太上大道君的脸色又沉了三分。周身杀意几乎凝成冰霜。
“准圣之下不过草木。”圣人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这句话,“尔等身为上古得道之辈,竟如此不顾颜面,向晚辈动手?”
他真的要压制不住了。此等羞辱,孰可忍孰不可忍!
诛仙剑尖传来的寒意刺着眉心。紫虚高上元皇太上大道君心底终究存着一丝忌惮。
那幽暗身影却从容应道:“那是约束准圣的规矩。与我等混元金仙何干?都说混元金仙可称准圣,但准圣未必是混元金仙。‘准圣之下皆草木’这话,与我等可是八竿子打不着。”
好一个文字游戏!照你这般诡辩,莫非“圣人之下皆蝼蚁”也只约束天道圣人?混元大罗金仙之尊,反倒能随意对蝼蚁出手了?
“今日真算长了见识。”“惊闻上古魔族强者直面圣人威压!究竟是自寻死路,还是另有倚仗?且看洪荒记事为您呈现此刻风云。”
魔气弥漫的战场上,几道模糊身影悬在半空。远处观战者们压低了声音交谈,有人指向西方那柄被震退的古剑残影。“越界出手……这已坏了规矩。”
“规矩?你若不服,大可上前理论。我听闻他们惯用‘道理’说话——手里那块玄铁铸的碑,刻的正是‘理’字。”
不知是谁突兀地打断了对话:“看天边!”围观的修士们交换着眼神。
没人料到魔族敢直面圣威。难道仅凭那柄抵在圣人额前的剑?剑身嗡鸣着退回云层深处,答案已不言自明。
紫袍圣人袖中的法旨仍在微微震颤。方才一击荡开的余波让方圆百里的砂石都化为了齑粉。
他目光扫过战场边缘那几个模糊的影子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:“玉虚门人的血还未冷。你们是打算自己交代,还是等我亲自来问?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天道之力化作实质的锁链缠向西方。诛仙剑的虚影在千里外发出一声哀鸣,彻底消散。
魔祖喉结滚动了一下,传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:“玩过头了。他是真想斩尽那几个独苗。”
“急什么。”另一道沙哑的嗓音响起,仿佛砂纸摩擦着岩石,“圣人若真敢动手,局势便不同了。我倒盼着他落下这一掌——到时候跌下圣位的可不止一位。就算闹到天道跟前,理也在我们这边。他若偏袒,我便引大道之劫洗净这洪荒。”
战场 ,黑袍人摊了摊手。他的动作很慢,像在展示掌心并不存在的尘土。”圣人明鉴,那确实是个意外。
您身为天道化身,一教之尊,总不会与我这般蝼蚁计较吧?”他顿了顿,尾音拖出叹息的弧度,“当然,您若执意要计较……我也无话可说。谁让您是圣人呢。”
紫虚高上元皇太上大道君沉默了三个呼吸。这算……被架在火上烤么?
偏偏自己最重颜面。对方这番话像柔软的藤蔓缠上来,挣不开又斩不断。
不计较?那些 的命难道白送了?计较?传出去便成了圣人与蝼蚁置气。
他袖中的手指无意识蜷起。谁能给个两全的法子?本圣愿以双修秘典相赠。有主意者,可传讯至昆仑山巅玉虚宫——收信人写“天宝君”
即可。
此诺天地共鉴。
“你是在威胁本圣?”圣人的声音沉了下去,像浸透了冰水的铁。
黑袍人立即躬身,姿态谦卑得无可挑剔:“岂敢。蝼蚁怎敢威胁苍天?不过是提醒圣人,鸿钧道祖的法旨该遵行了。
我等这就退回西方,不知圣人……还有何吩咐?”
圆滑得像裹了蜜的刀子。紫袍圣人忽然觉得牙根发酸。计较,失的是盘古正宗的体面;不计较,心里那根刺怕是永远拔不出来了。
风卷着血腥味掠过战场。远处观战的人群中传来压抑的咳嗽声。
那身影立在云端,袍袖无风自动。他目光扫过下方散落的痕迹,声音里听不出喜怒:“你若只是灭其形神,留一缕残魂入轮回,本圣尚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甚至……让那几具躯壳重新站起来,也不是难事。”
他顿了顿,指尖有微光流转,又熄灭了。“可你偏要将他们魂魄即刻贬入畜道,还将那东西明晃晃摆出来。”他抬起眼,视线落在对面几个模糊的影子上,“这是在打本圣的脸。”
风忽然紧了,卷起几片枯叶。“圣人的颜面往哪儿搁?”他声音沉了下去,“天道之下,圣人所立规矩的威严,又该置于何地?”
对面一片寂静。
只有远处传来隐约的鸦鸣。
过了许久,其中一个影子动了动,声音干涩:“圣人既然不语,想来是无异议了。吾等便依道祖法旨,先行告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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