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晖,将尽。
杜少卿牵着陆晚雪,随在陆安晴身后,沿着弯腰的盘山石道下了朝元峰。
竹海边缘,小竹亭内空空荡荡,并无那道青衣身影。
他心中微动,回望身后云海缭绕的奇峰,笑道:“两位夫人修炼之余,或可琢磨音律一道,用以消遣。”
陆安晴回首瞥了他一眼,木然道:“闲得,无聊!”
陆晚雪捏了捏那只大手,望着前方师父的身影,思索少许,凑耳问道:“师弟想听?”
杜少卿暗赞,陆师侄当真体贴,悄声道:“可有难处?”
陆晚雪微有迟疑,传音:“周师妹曾随周师叔习过丝竹之乐,我等到常阳坊市安身后,再未见她把弄!”
杜少卿顿时熄了猎奇之心,暗叹作罢。
那位周师叔是周青芷之母,十五年前,邪修大举袭击流云宗,周师叔殒命于魔修山濯之手。
周青芷素来知晓轻重,未央他傻傻前去送死、替母报仇,已是可心可意。
此事,怎能去提?岂不是令人触景伤怀!
三人缓行一阵,出了朝元仙宗山门。
陆安晴对周边地势颇熟,顾自在群山间飞驰数百里后,渐缓了身形。
“雪儿,趁着天色未黑,再赶一路。”
语毕,她轻挥长袖,御空而去。
陆晚雪御出一道白光,带起身侧累赘,随在两百余丈开外,传音问道:“听师弟与晏道友之言,可是有了妙悟?”
“玄玄又玄玄,小弟无法……言述。”
杜少卿望着前方那俏丽身影,只觉飘飘忽忽,令人捉摸不定,又似有了几丝沧桑。
他心不在焉把玩一处,笑道:“陆师姐悟出了何等妙法?”
陆晚雪展袖掩于身后,沉吟道:“属实不能详言!……”
“只觉玄音乍起,我气府真元,在浑身身窍内有所因应。”
“待得小半个时辰后,真元在气脉、气穴自如流转,教寻常更为顺意,连前些时日,与隐岳宗女修斗法留下的些微伤势,皆已痊愈。”
杜少卿手中霎时一顿,看向身侧芳靥,关切道:“与冷姓女修斗法,受了伤,怎未告知小弟?”
“师弟休要胡闹!”
陆晚雪微嗔,御剑身影忽地歪扭,轻声言道:“那人修为远高于我,难以全身而退,调息几日,已无妨碍。”
杜少卿抽回大手,掌心抚至她气府,将真气缓缓渡去。
“陆师侄太过……,本师叔现今能炼化高阶灵果,又不缺存货。”
“师叔还需留有足够的真气,蕴养肉身。”
陆晚雪目中微有笑意,将温和的真气悉数炼化,足有五万缕数,才捉住了那只大手,“可矣。”
两人聚首嘀嘀咕咕间,越过了无数深幽涧谷、巍峨陡峰,直至天色黑透,虽途经五片凡俗间的灯火,仍未赶至清瓷城。
杜少卿暗叹,忍不住传音,陪笑相唤,“大夫人,再不宜夜行!”
好在那俏丽身影知晓分寸,片刻后,斜斜落于下方山林间。
杜少卿放出百丈方圆的神魂,手持降妖伏魔剑在峭壁凿出一座石洞,收拾妥当,足以供夫妇三人容身。
陆安晴一路寡言,待石屑飞灰散尽,闪入了洞口,信手布设遮掩形迹的阵法。
杜少卿拥着陆晚雪在旁偷师,瞟到她面无表情,不敢胡乱出声请教。
陆晚雪似乎未曾察觉,注目师父的布阵手法,只觉甚为繁复,但凡有毫厘之差,所布阵法的效用,或会天差地别。
而这毫厘之差,随着修士的境界渐高、道行渐深,才能掌握得更为精妙。
境界不同,眼中所见,自也大有不同!
待琐事完了。
杜少卿取出玉盒,精挑细选,心痛喂去三枚灵果,“这回去了平康坊市,小弟特意为大夫人备有500枚六叶银莲果。”
陆安晴探手接过,顾自送入口中,摇身去了洞内。
那俏丽的背影,渐渐模糊。
杜少卿脸色讪讪,看向身侧,干笑道:“二夫人伤势痊愈,也不可耽误修炼,自有为夫来护法。”
陆晚雪轻笑,使手寻去,凑耳传音了几句。
杜少卿心神荡漾,搂着怀中之人,低语道:“此事,需二夫人在旁护法,你家师父若起了歹心,为夫哪能抵御?”
陆晚雪粉腮微晕,收回了玉手,“师父是夫君道侣,岂会加害夫君?”
杜少卿暗叹,陆师侄还是不懂她家师父,那婆娘必是忆起了老情人,心思难测,发起狠来,翌日怕会……腰酸腿软!
他吸了口气,面色如常,步入了洞内。
那道熟悉的身影,静静盘坐厚布里,双眉修长如画,却是微蹙,双唇如绚丽的奇花般泛有光泽,嘴角却是微抿。
杜少卿更是谨慎,在旁挨坐了,默默端详了半晌。
相识数年,陆师姐容颜未有丝毫变化,仍是三十五六许,这世间,修士年岁,不可以面貌而论……
陆安晴难耐灼热的视线,睁眼看去,淡淡道:“你这混账,意欲何为?”
杜少卿笑了笑,将之抱来,缓缓去了宝衣,飘飘然,芳香飘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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