潜龙,齐家院。
雪停了三天,齐家院里的积雪清扫得干干净净,露出青石板铺就的庭院。
院子四角栽着几株腊梅,正开得热闹,淡黄色的花朵点缀在枝头,香气清冽,混着雪后清新的空气,让人精神一振。
午后阳光正好,透过光秃秃的树枝,在院子里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李晨搬了把藤椅坐在院子中央,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袍,腿上盖着羊皮褥子,手里捧着一杯热茶。
眼睛闭着,像是在打盹,但眉头微微皱着,像是梦里也在盘算什么。
京城的风雨,虽然隔着千里,却总在心头萦绕。
宇文卓擒了,朝堂清了,刘策开始立威了——这些事,李晨都知道。
每天都有信鸽从京城飞来,落在北大学堂的鸽舍里,郭孝会整理好送过来。消息一条比一条血腥,一条比一条让人心惊。
十七个,三十七个,八十三个……
数字在增加,人命在消失。
李晨睁开眼,望着湛蓝的天空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“累了?”楚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李晨转头,看到楚玉端着一碟点心走过来。
这位唐王妃今日穿了一身家常的藕荷色袄裙,外罩淡青色比甲,头发松松挽起,只用一根银簪固定,整个人透着温婉娴静的气质。
“有点。”李晨接过点心,是刚出炉的桂花糕,还冒着热气,“斗来斗去的,血雨腥风。还是家里好。”
楚玉在李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,轻声说:“京城的事,我听说了。刘策那孩子……杀得有点狠。”
“不狠不行。”李晨咬了口桂花糕,甜糯的滋味在嘴里化开,“玄烨当年杀鳌拜,前后清洗上千人。刘策这才杀了不到一百,差得远。”
楚玉看着李晨,眼中闪过担忧:“王爷,您说……刘策会不会……”
后面的话没说,但意思到了。
会不会兔死狗烹?
会不会对李晨下手?
李晨笑了,笑容很淡:“婉儿,刘策不是那种人。至少现在不是。”
“现在不是,以后呢?人心易变。宇文卓当年也不是坏人,二十年下来,不也变成那样了?”
李晨沉默片刻,放下桂花糕,握住楚玉的手:“婉儿,你记不记得我说过的一句话?”
“什么话?”
“流水不争先,争的是滔滔不绝,我李晨不争权,不争名,只争一样——让跟着我的人,都能过上好日子。刘策真要动我,就得先问问潜龙这几十万百姓答不答应,问问晋州、东川、泉州、北庭州这些地方的人答不答应。”
“再说了,我这不是回来了吗?功成身退,不恋栈权位。刘策要是连这样的人都要杀,那这天下……就真没救了。”
楚玉看着李晨,看着那双清澈坚定的眼睛,心中的担忧渐渐散去。
是啊,王爷不是宇文卓。
王爷懂得进退,懂得分寸。
“不说这些了。”李晨站起身,伸了个懒腰,“累了几个月,该放松放松了,你去把孩子们都叫来。破虏,清晨,星晨——都叫来。还有学堂里那几个喜欢鼓捣东西的孩子,也一起叫来。”
楚玉一愣:“叫孩子们来干什么?”
“做烟花。”李晨眼睛亮了,“快过年了,咱们做点烟花放放。热热闹闹过个年。”
楚玉失笑:“您真是……老小孩。带着孩子们玩火药,千万要注意安全。”
“放心,”李晨拍拍胸脯,“你夫君我,可是得了火药真传的。教孩子们做烟花,小菜一碟。”
楚玉笑着摇头,起身去叫孩子了。
不一会儿,院子里热闹起来。
李破虏第一个冲进来,五岁的小家伙跑得飞快,像头小老虎。身上穿着厚厚的棉袄,脸蛋红扑扑的,眼睛又大又亮,像极了楚玉。跑到李晨面前,恭恭敬敬行了个礼:“父王。”
“来了?”李晨摸摸李破虏的脑袋,“最近武功练得怎么样?”
“娘说进步很大。”李破虏挺起小胸脯,“我已经能拉开半石的弓了。”
“好小子。”李晨笑了,“等开春,送你去西凉,跟你二舅好好学学。”
李破虏眼睛一亮: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正说着,李清晨进来了。
七岁的小姑娘,穿着淡蓝色的袄裙,头发梳成两个小髻,用蓝色丝带系着。手里捧着一本书,边走边看,差点撞到院中的腊梅树上。
“清晨,”李晨叫住她,“走路别看书。”
李清晨抬起头,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特制的小眼镜——这是墨问归专门给她做的,用玻璃磨成镜片,能矫正近视。小姑娘眼睛有些近视,看书看太多了。
“父王,”李清晨合上书,“您叫我们来,是要教数学吗?”
“今天不教数学,”李晨神秘一笑,“教化学。”
“化学?”李清晨眨眨眼,“是格物院新开的课吗?”
“算是吧。”李晨让李清晨坐下。
接着,李星晨也来了。四岁的小丫头,牵着楚玉的手,怯生生走进院子。看到李晨,小声叫了声“父王”,就躲到楚玉身后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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