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初九,寅时末,天边刚泛起一抹朦胧的鱼肚白,寒气却比深夜更烈,像无数细针扎在人脸上。
黑水关城墙上,值夜哨兵王二牛使劲揉搓着冻得发僵的脸颊,呼出的白气瞬间融入晨雾。他原是深山猎户,眼神比寻常人锐利数倍,此刻却只能望着关前那片被浓雾裹住的缓坡——雾气浓得化不开,三步之外便只剩茫茫白影,连地面的积雪都显得模糊。
“有动静。”身旁的老兵李铁柱忽然按住他的胳膊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常年征战的警觉。
王二牛立刻屏住呼吸,竖耳细听。寒风呼啸声里,隐约掺着金属摩擦的轻响、马蹄碾过积雪的闷声,还有……无数人压抑的呼吸与低语。声音很轻,却绵密得像潮水,正顺着风势一点点靠近。
“快去报信!”李铁柱推了他一把,掌心的力道带着急切。
王二牛刚转身要跑,关楼方向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号角——“呜——”,绵长而厚重,穿透晨雾与寒风,正是示警的信号。显然,老鲁早已察觉到了敌军的踪迹。
死寂的关墙瞬间活了过来。原本靠在女墙后打盹的士兵们猛地跃起,抓起身侧的弓弩刀枪,动作利落得不带一丝拖沓,迅速抢占预定防御位置。没有喧哗,没有慌乱,唯有急促的脚步声、甲胄碰撞的脆响,在晨雾中交织成一曲战前序曲。
赵虎大步踏过关墙的积雪,靴底碾过冰碴发出咯吱轻响。老鲁已立在关楼之上,手中握着一支军工坊特制的单筒望远镜,此刻正紧紧贴在眼前,凝望关前雾色。
“来了?”赵虎开口,声音被寒风刮得有些沙哑,却透着悍气。
老鲁放下望远镜递给他,语气沉凝:“自己看。”
赵虎接过望远镜,旋动旋钮调整焦距。晨雾中,影影绰绰的人马轮廓渐渐清晰:最前方是五百轻骑,早已下马结阵,正贴着缓坡边缘集结;身后跟着黑压压的步兵方阵,粗略一扫,至少有三千人之多;更远处的雾霭里,还有大队人马在缓慢移动,显然是中军主力。
“前锋三千五,中军还在后面磨蹭。”老鲁眯眼望着雾色,“刘奎这莽夫,果然是想一鼓作气冲上来,抢这头功。”
赵虎咧嘴一笑,露出两排白牙,眼底闪着好战的光:“那就让他尽管来!正好试试咱们的家伙事顶不顶用!”
关前三百步,朔州军阵前。
刘奎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,独眼扫过雾中的黑水关。关墙如一头蛰伏的巨兽,在晨雾中透着冷硬的轮廓,墙头上隐约有黑影晃动,却稀疏得很。
“你看,守军果然没多少。”刘奎嗤笑一声,语气里满是轻蔑,抬手挥出令旗,“传令!第一营上前,弓箭掩护!第二营扛云梯,准备冲锋!”
“将军,”身旁参将连忙上前,语气带着顾虑,“雾太大,地形不明,要不要先派斥候探探路?关前说不定有……”
“探个屁!”刘奎一鞭子抽在参将肩上,鞭梢带着凌厉的劲风,“老子在北境打了二十年仗,还用你个毛头小子教?这缓坡一眼望到底,能藏什么陷阱?传令下去,即刻进攻!”
战鼓轰然擂响,震得地面积雪微微颤动。朔州军第一营一千弓手快步上前,在缓坡下列成三排横阵,弓弦紧绷,箭镞在微光中泛着冷光。指挥官令旗一挥,厉声喝道:“放!”
千箭齐发,如密雨般划破晨雾,在空中织成一道灰黑色的弧线,狠狠砸向关墙。
关墙上,老鲁伸手按住想要起身反击的弩手,声音沉稳有力:“沉住气!都趴好!等他们进入两百步射程!”
箭矢密密麻麻落在女墙与垛口上,叮叮当当的脆响不绝于耳,少数箭矢越过墙头,落在关内雪地中,溅起细碎的雪沫。一名年轻士兵躲闪不及,肩膀中箭,闷哼一声栽倒,身旁同伴立刻俯身,迅速将他拖到女墙后包扎,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。
“慌什么!”赵虎的吼声在关墙上回荡,压过了箭矢的脆响,“都给老子趴稳了!没老子的命令,谁也不准露头!”
第二轮、第三轮箭雨接连袭来,密度一次比一次大。朔州军弓手一边射箭,一边借着箭雨掩护,缓缓向前推进。一百五十步……一百三十步……一百二十步……距离关墙越来越近。
“敌军进入射程!”了望哨的喊声穿透喧嚣,清晰传入众人耳中。
老鲁转头看向赵虎,两人眼神交汇,无需多言。赵虎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,猛地站起身,腰间长刀出鞘,直指关下,吼声震彻四野:“弩手!放!”
关墙上,一千名弩手同时起身,改进型连弩的机括声连成一片,密集得像春蚕啃食桑叶。成排的箭矢如蝗虫出巢,带着凌厉的破空声,朝着缓坡下的朔州军弓手扑去。
“是连弩!他们有连弩!”朔州军阵中响起惊恐的呼喊。
改进型连弩的射速远超普通弓箭,威力也更迅猛,第一轮齐射便放倒了至少两百名弓手。原本整齐的箭阵瞬间乱了章法,弓手们纷纷躲闪,阵型溃散不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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