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天的脚步踩在白骨上,发出细微的碎裂声。通道依旧昏暗,前方没有光亮,只有层层叠叠的骸骨铺成一条狭窄的路。他走在前面,右臂垂在身侧,掌心的血痕虽已结痂,但每走一步,伤口便微微渗出一丝金芒,顺着指尖滴落,在骨缝间留下微不可察的痕迹。
青鸾跟在他身后半步,左手按着锁骨处的黑纹,指节用力到泛白。那印记被金血压制后不再扩散,却仍像一根烧红的针扎在经脉里,随着呼吸隐隐作痛。她没说话,只是咬着牙往前挪,脚步比刚才更慢了些。
两人谁都没有回头。
葬天棺上的名字还在发光,余晖映在通道尽头的岩壁上,忽明忽暗,像是某种无声的注视。空气沉得能压住心跳,连风都停了。可就在他们走出不到十丈时,楚天忽然停下。
他的左手猛地按上左胸——丹炉印记的位置。那里原本温热,此刻却像被冰水浇过,骤然一冷,随即泛起一阵刺痛,如同细针从内往外扎。
他闭了下眼。
识海深处,一道画面强行挤入:荒芜的药田,中央立着一块残碑,“河”字斑驳,风吹不动尘土,时间仿佛凝固在那里。这景象来得突兀,却不陌生——和之前那缕波动如出一辙。
但他还没来得及细想,画面突然变了。
不再是药田,也不是残碑。
是一卷摊开的古卷,纸页泛黄,边缘焦黑,像是经历过无数次焚烧又复原。卷面上浮现出两个字——“楚天”。
字体清亮,笔画分明,可只是一瞬,“天”字的右上角开始泛红,如同墨迹遇水晕染,血色缓缓向四周蔓延。那不是污渍,也不是破损,而是某种力量正在吞噬这个字,要将它从纸上抹去。
与此同时,一个苍老的声音直接撞进神魂,断断续续,带着撕裂般的急迫:“来不及了……”
楚天眉头紧锁,额角渗出一层薄汗。他站在原地未动,呼吸却沉了几分。青鸾察觉到异样,扶着岩壁靠近,声音压得很低:“又来了?”
他没应声。
因为下一刻,那声音再次响起,比刚才更清晰,也更沉重:“小心……白泽的……尾巴……”
话音戛然而止。
画面消失,识海重归寂静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可那三个字却像烙铁烫进了记忆深处,挥之不去。
楚天缓缓睁开眼,目光落在前方幽深的通道中,眼神变了。不再是单纯的戒备,而是多了一种说不清的凝重。他知道这个名字——白泽。不是敌人,也不是盟友,而是一个从未谋面、却似乎早已盯住他命运的人。
青鸾看着他侧脸,见他眉心未松,低声问:“是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几乎被骨隙间的风吞没,“但有人认得我。”
她顿了一下,手指仍抵着锁骨,黑纹微烫:“所以……是在警告你?”
“是在怕我。”他说完,抬手摸了摸左脸。三道丹纹静静伏在那里,没有发烫,也没有异动,可他能感觉到,丹书在识海深处轻轻震了一下,像是回应刚才的信息入侵。
他没再解释,只是转头看了她一眼:“还能走吗?”
青鸾点头,撑着墙站直了些:“能。”
两人继续前行。
这一次,楚天放慢了脚步,右手始终贴在丹炉印记上,随时准备应对下一次冲击。他知道,刚才那一幕绝非偶然。镇海玉如意炸裂时,不只是五名探子死了那么简单。那件沾着孟千秋精血的信物崩解,引发了某种连锁反应,波及到了极远之地的某个人——或者某种东西。
而那个人,用尽最后力气,把一句话塞进了他的识海。
“小心白泽的尾巴。”
为什么是尾巴?不是本体,不是真身,不是言语或手段,偏偏是尾巴?
他想不通,也不敢轻易忽略。在这条逆天而行的路上,每一次预警背后,都藏着足以致命的杀机。
通道依旧安静,只有脚步与骨骼摩擦的声音。头顶偶尔有碎石滑落,砸在肩头也不疼,可楚天却不敢放松。他能感觉到,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正从远方逼近,不是实体,也不是杀意,而是命运本身在扭曲。
就在这时,青鸾忽然闷哼一声,身体晃了晃。
楚天立刻伸手扶住她肩膀。她脸色发白,额头沁出冷汗,锁骨处的黑纹正微微发烫,像是被什么力量刺激到了。
“摩柯的蛊……又有动静?”他问。
青鸾摇头,喘着气:“不是蛊……是刚才那个画面……我好像……也看到了一点。”
楚天瞳孔微缩:“你看到了什么?”
“一片雪地。”她声音虚弱,“有个老人坐在碑前,手里捧着卷轴……她翻页的时候,我看见了我的名字……也在上面……然后……‘青’字开始变红……”
楚天沉默下来。
原来不止是他。
河图不仅能记录他的名字,也能写下她的命格。而如今,两人的名字都在被侵蚀。这不是巧合,也不是个体危机,而是某种更大规则的反噬——因为他们触碰了不该触碰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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