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昏之痕在天边延伸的第三日,暮色谷迎来了第一批访客。
不是永昼的讨伐军,也不是永夜的暗袭者。
是石肤部族的使者。
那个曾在无序回廊边缘为他们引路的沉默战士岩砺,此刻站在暮色谷残破的谷口,身后跟着十二名同样肤色灰褐、身形如岩石般敦实剽悍的族人。他们的战甲上还带着穿越黄昏地带时与能量乱流搏斗的焦痕,每人手中都握着一柄嵌有土黄晶石的沉重石槌——那是石肤部族“战争使者”的标志。
沈浩亲自迎出谷口。
岩砺看着他,看着这个传说中从虚无归来的“平衡者”,看着他依然有些虚幻却已凝实了许多的身影。
沉默良久。
然后,这名从未向任何势力低头的石肤战士,缓缓单膝跪地。
他身后十二名战争使者,同时跪倒。
“石肤部族。”岩砺的声音低沉,如同岩石在深谷中的回响。
“愿为真正的昼夜,献上石槌与血脉。”
沈浩没有立刻扶起他。
他只是俯身,注视着这名战士深陷的眼窝中那两簇从未熄灭过的、土黄色的倔强火焰。
“石肤部族在无序回廊边缘守望了七千年。”沈浩的声音平稳,“七千年,从未介入永昼与永夜的战争,也从未向任何一方称臣。”
“为何今日,选择暮色谷?”
岩砺抬起头。
“因为无序回廊……安静了。”
他说。
“七千年来,回廊中光暗撕咬的嘶吼从未停歇。我们的先祖说,那是世界在流血。”
“但现在,血止住了。”
他看着沈浩,目光中没有狂热,只有一种极深沉、极冷静的确认。
“能让世界止血的人,值得石肤部族押上七千年的守望。”
沈浩与他对视。
然后,他伸出手,扶起这名比他高出近一个头的石肤战士。
“止血只是开始。”沈浩说。
“接下来,要让伤口真正愈合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岩砺身后那十二名沉默如山的战争使者。
“那会比止血更痛。”
岩砺站起身。
他没有说“不怕痛”,也没有说“早已准备”。
他只是重新握紧了石槌。
“那就让它痛。”
他说。
同日黄昏,风语部族的使者也到了。
他们是乘着黄昏地带特有的气流飘然而至的——十余名身披灰白羽织、身形纤细如风中之苇的男女,无声无息地降落在暮色谷残破的了望塔顶。为首是一名鬓发如雪的老妪,她的双眼蒙着一条褪色的青灰色绸带,据说那是风语部族大祭司的象征——她早已不需要用肉眼去看世界,风会告诉她一切。
李浩添亲自迎上塔顶。
老妪没有寒暄。她侧着头,如同在倾听某种只有她能感知的声音。
“风说,”她的声音苍老却清澈,如同深涧中的流泉,“那道伤疤,不流血了。”
“风还说,伤疤下面,有东西在跳。”
她转向李浩添,蒙眼的绸带轻轻飘动。
“风语部族不问世事三千年。我们的祖先曾是这片大陆最早的观星者,后来星辰坠落了,我们便只听风。”
“但现在,风让我们来这里。”
“风让我们问——”
她顿了顿,苍老的唇角缓缓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“那个让伤疤重新跳动的人,愿不愿意听风说话?”
李浩添看着她,又看向塔下广场上那正与石肤战士交谈的虚幻身影。
“他会听的。”李浩添说。
“他一直在听。”
老妪点了点头。
她没有再说一个字。
只是带着那十余名风语者,从塔顶飘落,无声地汇入了暮色谷正在集结的人群。
第三批访客,是在第五日黎明——或者说,那道晨昏之痕最接近“黎明”的时刻——抵达的。
泥沼部族。
他们来自黄昏地带最南端的无尽泽地,那里是永昼与黄昏交界处最污浊、最被遗忘的角落。泥沼部族世世代代在被诅咒的腐水中求生,他们的皮肤泛着淡淡的灰绿,身形佝偻,指甲因长年挖掘泽地根茎而坚硬如铁。永昼视他们为“污秽”,永夜视他们为“残次品”。他们是整个黄昏地带最卑微、最被轻贱的族群。
此刻,这支卑微部族的使者,正站在暮色谷谷口,面对着谷中无数道复杂的目光。
为首的是一名驼背老者。他的脊骨几乎弯成九十度,每走一步都要喘息良久。但他依然一步一步地,走进了这座从不拒绝任何被驱逐者的谷地。
他没有走向沈浩。
他走向人群中一个抱着婴儿的妇人。
那妇人的脸颊上,有一片淡淡的、如同泥沼苔藓般的灰绿色胎记。她下意识地侧过脸,想用头发遮住那片自幼便被嫌弃的印记。
老者停下脚步。
他颤巍巍地伸出手,轻轻拨开妇人遮面的发丝。
他看着那片灰绿色的胎记。
浑浊的老眼中,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积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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