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们能为你挡住那两道洪流。”
“你明白那件事是什么。”
沈浩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抬起头,与磐对视。
磐看着他。
那双浑浊的老眼中,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软化。
“……你从小就太爱扛。”
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,轻到几乎被火塘的噼啪声吞没。
“在暮色谷第一次见到你,你就是这副样子。”
“什么事都觉得是自己的责任。”
“什么人倒下都觉得是自己没护住。”
“好像你一个人,能扛起这片大陆所有的黄昏。”
沈浩没有说话。
火塘中,幽蓝的火焰轻轻跳动。
磐转身,向门口走去。
他的背影在火光中佝偻,却依然固执地挺直着。
走到门口时,他停下脚步。
没有回头。
“让他们去。”
他的声音苍老,却清晰:
“然后,做你必须做的事。”
“做完。”
“活着回来。”
他走出石屋。
陈丁沉默地跟在身后,临出门前回头看了沈浩一眼。
那个向来粗豪莽撞的汉子,此刻眼中没有往常的嬉笑。
只有一种极沉、极重的——信任。
他没有说话。
只是用力点了点头。
然后,消失在门外。
石屋中,只剩下沈浩一人。
火塘中的火焰轻轻跳动。
他看着火焰,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闭上眼。
意识顺着那根无形无质、却比任何锁链都坚韧的线,沉入光暗交界之心深处那枚正在缓慢跳动的“点”。
沉入那道与他血脉相连、与他灵魂共鸣、与他共享同一抹晨昏之痕的——灵光。
他感觉到她。
秦珞芜正在暮色谷最高的了望塔上。
她没有点灯。
只是倚着残破的垛堞,望着天边那道正在缓慢延伸的晨昏之痕。
夜风拂过她额前的碎发,拂过她眉心那一点温润如玉的灵光。
她没有回头。
但她知道,他在看她。
如同亿万年前那先行者陨落时,最后望向的方向。
如同此刻这道连接他们彼此的、无声的、温柔的共振。
她开口。
声音很轻,被夜风卷走大半:
“你会回来的。”
不是询问。
不是祈求。
是陈述。
如同那道正在天边缓慢延伸的晨昏之痕。
如同这片大陆亿万年来第一次、却从未如此笃定的——
心跳。
灵光深处,传来一声极轻、极轻的回应。
不是言语。
只是共振。
如同两簇火焰,隔着漫长黑夜,相互确认彼此的存在。
秦珞芜没有笑。
她只是将眉心更靠近那道无形无质的连接。
如同将一封信,投入永不沉没的信箱。
夜深。
暮色谷难得地安静。
不是恐惧的寂静,不是绝望的死寂。
是暴风眼深处那种——蓄势待发的、屏住呼吸的——安静。
李浩添没有睡。
他坐在临时营房外的石阶上,膝上横着那柄断剑残骸。
他的手指极轻、极慢地抚过剑身的每一道裂痕,如同抚过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。
影从阴影中走出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沉默地在李浩添身侧坐下。
两人并肩坐在石阶上,望着同一片夜空。
很久。
李浩添开口:
“烈风隘口。”
“地形狭窄,两侧是风蚀绝壁。”
“八百人,守得住。”
他的声音平稳,如同在陈述某个既定事实。
影没有回答。
他望着北方那片正在缓慢溃烂的永夜天幕。
很久之后,他说:
“永寂冰原没有隘口。”
“只有茫茫雪原。”
“八百人,挡不住五万死士的冲锋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,如同在陈述另一件既定事实。
李浩添转过头,看着他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挡?”
影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低下头,看着腰间那柄断刃。
断刃只剩半截,连鞘都装不满。
他的手指按在刀柄上。
“不需要挡住五万人。”
他说。
“只需要挡住那个唤醒‘终夜之母’的人。”
李浩添沉默了片刻。
“守夜大祭司塞勒涅。”
“他应该已经死了——在‘净黯之终焉’的反噬中。”
影摇头。
“他没死。”
“他的祭司团灰飞烟灭,但他本人被终夜之母的气息护住了。”
“现在,他是唯一能与那禁忌存在沟通的‘神媒’。”
“杀了他,唤醒仪式就会中断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,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。
李浩添看着他。
月光下,影的脸苍白如纸。
那双曾经如深潭般冷寂的眼睛,此刻倒映着天边那道正在缓慢延伸的晨昏之痕。
倒映着一丝从未有过的、极淡极淡的——光。
李浩添没有问“你有几成把握”。
他只是将膝上的断剑残骸收入鞘中,站起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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