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她视线不及之处,连衡的双目却褪尽了似水温柔。
原来让她喜欢这么轻易。
只需要教她杀个人而已。
这信任,又无甚滋味了。
而他木着脸,还要柔润着声线,说:“姑母欢喜,我便欢喜。”
才怪。
*
诏狱
唐钦入狱后紧接着就受了拷问。
“是你散播谣言、又募凶杀人?”
铁器还挤在火炭里,烧得通红了,整个牢房因刑具的存在而愈显逼仄危险。
唐钦虚弱地摇头。
他脑袋上的伤没有人为他处理包扎,他还通着,晕晕沉沉的。
那些刑具迫近了,譬如滚烫的三角烙铁,散发的热气就使唐钦霍然清醒,冷汗一颗一颗滚落。
“啊!”
“不是我!”
“不是我不是我!”
锦衣卫个个脸色阴郁,道:“不是你又是谁?”
季澄从捉住此人后就未道半句。
哪有那么简单?
隔壁牢房传出的阵阵惨哭声足使人崩溃心理防线。
要不是被铐住,唐钦早已跪地哀求。
放过他吧!
他的确是受人利用。
在巨利面前,很难有人不动摇!只是他也从来没厘清,藏身幕后的又是谁。
在刑具加身前一刻,他骤然吼出:“是沈家人!是沈玉絜!总之……不是我,真的真的非我所为!”
“沈、玉、絜……”季澄念着名字,“沈玉絜是准郡马,可知道污蔑他是什么下场?”
唐钦一口咬死:“是他!是他命我诽谤郡主!”
“他与你又有什么交易?你和他几时关系匪浅了?他又凭什么让你犯罪?!”
唐钦张唇吸冷气,季澄亲自取下皮鞭抽在他肩背上,鞭鞭见血。
“啊——”
“说啊。”
嘴皮都要磕破了依旧忍不住钻心的疼痛,剧痛让他缩身痉挛。
是得罪郡主还是得罪沈家,他选得清楚。
他无暇思索郡主为何与沈二郎翻脸,不论是出于何种私心,他都只会偏向文瑶郡主。
就是沈玉絜募凶、传谣、杀人……
一盆冷水兜头泼下,唐钦窒息了一瞬,大口喘息着。
季澄:“郡主曾来过诏狱,她问我有哪些酷刑,问我有没有人能全部忍受下来,郡主看得起你,你也最好祈求这条命够硬。”
“都要经受的,你看,你要先选哪一种?”他挑起唐钦的下颌,微微一笑。
“不要、不要……”
“!!!”
整个诏狱笼罩着浓郁的死气。
凄厉叫声响彻,而北镇抚司外,车驾暂停。
“想去看看他吗?”连衡挪眼看着她。
郁照放下窗纱,冷声启唇:“我没必要再去他面前耀武扬威,对恨透的人,自然是再也不见最好。”
连衡:“那我代你去看一眼吧,去确认他会死。”
……
刑台上,血水蜿流成河,铁刷刮去了囚犯背上的血肉,伤口的感染便足够使其毙命。
“公子,里面太血腥,卑职等将他拖出来吧……”
“不必,你们在外面等着就好,他受了重伤,哪里还经得起腾挪呢?”
“那、那好吧……”
“多谢。”
“……”
刑房外响起交流声,恰恰唐钦从休克中醒来,迷迷糊糊地听了去。
那声音怎么不算耳熟。
前日才听过的。
一双云纹皂靴停在刑床前,踩着小小一方干净的地面。
“你还记得黎朝朝吗?”
“黎……朝朝……”他记得,怎么不记得,那个用刀捅他的疯女人,他那时重伤,没能把她捉住杀死!
连衡嗓音低缓。
“你昨日跪的、求的,就是黎朝朝啊。”
唐钦闻言,不可置信地睁开眼睛,勉力动弹两下。
“你认识她那么多年,也没认出她吗?”
“说来,她的伪装可真是好啊。”
“不过她观察、模仿了那么多年,完美替身是应该的。”
“如果是真的姑母……你对她多年殷勤,总有几丝情分在,或许真的还能捡回一条烂命,然后在残疾中度过后半辈子。”
“但是,现在活着的,现在压迫你的是黎朝朝,黎朝朝想怎么对你,想你活还是想你死,你心中有数吧?”
“听我的,咽下这口气吧,只要闭死了这张嘴,你就是好狗。”
“我会为你善后的。”
唐钦被刑讯得半疯不癫,望着这个把他当垫桌布利用的男人,咳笑出一滩粘稠的污血。
“你……”
“嗬、嗬……是……”
“你。”
连衡脚尖踢了踢他的手指,无所谓地碾过。
“又怎样?”
他翩然离去,纤尘不染,唐钦终于在绝望中将手指伸入口中,那指尖藏着的一点剧毒,可以让他走得不那么痛苦。
那长公子早知道,毒药一定有用上的时候。
唐钦静静地等待毒发。
黎朝朝,你不得好死!
他七窍流血,暴毙在刑房中,临死之际的“嗬嗬”声全是对郁照的诅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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